皇甫思凝垂着头,轻声道:“你一时忘记前尘,不代表你一世都想不起来。等你想起来,一定就是离开的时候了。”
凤竹道:“霜儿,等我想起过往,你就要赶我走?”
皇甫思凝抬头道:“怎么可能!”
凤竹道:“那我为什么要离开?去拦路抢劫,占山为王吗?”
和灵智不清的凤竹简直鸡同鸭讲。皇甫思凝咬了咬唇,终于将困扰内心多时的话讲了出来,道:“以你的品貌,说不定早已经成家,有夫有子,口餍鱼肉,身披绫绮,生活幸福美满……哪里至于沦落到我身边做一个无名无份的婢女。”这些心里话曾经堵在她的喉头,又艰又涩,现在一股脑讲了出来,反倒觉得轻松许多,“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我想要留你,也……”
留不住你。
这四个字仿佛融化了又凝固的雪,凝在她的舌尖上,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恐惧这臆想会化为谶言,一旦出口,便会成真。
凤竹无奈道:“霜儿,以我的性格,能成得了家?除了你这么好脾气的人,谁能受得了我?”
本来是极严肃交心的场面,她这话一出,皇甫思凝立时啼笑皆非,道:“你能不能说点正经话?”
凤竹道:“我说的是实话啊。虽然不记得过去之事,我也能感觉到,我以前一定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
皇甫思凝本来想安慰她,不过一想到每次见了凤竹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仆从们,还有府里墙角处那些如山堆高的扎针人偶,不由以沉默表示赞同。
凤竹道:“当然,我也不在乎那些人。我只在乎你一人。”
皇甫思凝的呼吸一窒。
凤竹道:“霜儿,也只有你才会忍得了我。你想一想,除了你,谁还会要我?”
皇甫思凝转过身不再看她,咕哝了一句,道:“瞎说什么大实话。”
心里的一块大石缓然落地。
凤竹道:“我不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可是我知道一件事,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一生最安心的时光。”
皇甫思凝鼻子一酸。她不禁昂首,望入一片牡丹凤凰之中。
这是令氏,是令太傅在这世间留给她最后的东西了。
蟾光很好,似一泊静静的水,以至于踏入那泓水光中的刹那,仿佛能听到细小的惊动,有什么传荡在悠悠凉风之中,又如同注定消散的縠纹一般,万籁缄默。
“凤竹,你知道走完这一面墙,需要多少步吗?”
从小到大,每当她寂寞独处之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自己一个人静静行于墙下,低头轻轻计数,到底走了多少步。
一步,两步,三步。
凤竹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
足尖触地,然后缓缓印上她的脚印。每踏出一步,与她的步履分毫不差。
月色如水。她们谁都没有讲话,每一步轻如无声,不湿鞋袜,若褰裳涉溱洧。
长夜未央。世上有无尽的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一路隅隅独行,终不再寂寞。
因为知道她在她身后。行进的路上,每一步都在。
很安心。
最后一步落下,牡丹凤凰墙也走到了尽头。
“一共一百一十五步。”
皇甫思凝回首,粲然一笑,指着一院之隔的竹林,道:“那一边就是我父亲的书屋了,这片凤凰竹林是他心中至珍,一向爱之如命。当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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