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穿心的剧痛记忆犹新,楚芜霎时间汗毛倒立,双臂发麻……
云栖岚惟见得面前的徒弟身影一晃,消失了。
一道残影掠过,楚芜现身于阎罗脚下,瞬息之间锋利的长剑贴住那鬼的喉咙,他明亮的双眸怒火中烧,道:“我今天,就要送你去投胎!”
屋外雨声骤停,雨滴落入泥坑溅出一圈水花。
云栖岚错愕地望着杀气腾腾的少年,抬手推开距自己颈间不足一寸的利刃,试探性地喊道:“楚芜?”
楚芜猝然觉醒,手一松,剑哐铛落地,眼底被点燃的怒火熄灭了,双眸还复清澈见底;他回到了先前的位置,他明明去了那尊阎罗像下,可是又回到了原处,还拿剑指着他的师尊。
“我……”楚芜喃喃自语地看自己的双手,身旁怨气飘过,他再次抬眼——
那奸猾狡诈的鬼煞立于云栖岚身后,露出一张阴惨可怖的脸,哀怨地叹息,“别蠢了,你杀不了我。”
云栖岚见他举动怪异,眉间平添了一缕忧患,问:“有东西在跟着你?我看不见的?”
楚芜不想让师尊知道自己曾到过恶风涧之事,若被问起他是如何活下来的,他答不出来;只好咬牙否认道:“没有,可能是幻觉吧。”
“你连师尊了也不信了?”云栖岚牵起他还在发抖的手,“楚芜?”
楚芜不应声,视线紧追那道飘忽的幽影,那鬼退至数尺外,发出一声狞笑,隐入斜墙里。
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那段被他藏起来的槐枝。
楚芜默默地拿出一截青翠欲滴的清香槐树枝,他从树妖身上砍下来的,叶肉饱满鲜嫩。
一看槐枝,云栖岚总算了然;槐树招鬼,这里是供奉冥府之主的城隍庙,有些鬼混游离在所难免,可是孤魂野鬼怎敢纠缠有金丹护体的仙道,应当避犹不及才是。
楚芜要烧了槐枝,不想被云栖岚拦下。
“师尊?”
云栖岚道:“你说实话,缠着你的东西是不是大有来头?”
楚芜缄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云栖岚抽走他手中的槐枝,细嗅后道:“……是槐树妖。”
楚芜不多言,生怕师尊追根究底。
云栖岚右手结印,轻声念出咒语:“「吟符天咒其十一·缚灵」”
语落,破庙地底爆裂出一阵晔捷的脆响!地面砖土拱起一条泥石碎缝朝那鬼煞隐匿的白墙钻去——
重物沉闷坠地的响动几乎震塌庙宇,墙中鬼影被怪力弹出!那鬼空荡的衣摆下多出一双被玄铁镣铐死死锁住的赤足,脚踝让烧红的镣铐烫掉了一层皮,露出森森白骨。
云栖岚踏前将徒弟护在身后,衣袖和发丝与烈风共舞。
那鬼并未被激怒狂化,闲庭信步地走来,声调平缓道:“倒是比你后面那个只会乱砍的小鬼机灵些,你是他师父?”
云栖岚微微颔首:“正是。”
“你法力尽失,吟诵天咒也不过一成之效,就凭这点还想锁住我?”
话语间,那鬼双足上的镣铐已然龟裂生缝。
云栖岚泰然自若道:“锁不住,所以才要问清缘由,人鬼殊途,为何缠他不放?”
楚芜知话题必定引到自己身上,手心捏了把汗。
鬼煞瞟他一眼,道:“我并非是自愿要跟着他,我死后被埋在一棵槐树下,后来那槐树成了精,我的魂魄附到它的枝叶上密不可分,他砍下槐枝便是连我也一并带走。”
云栖岚:“那我把槐枝交予你即可。”
那鬼道:“这槐树妖靠我的阴灵怨气滋养成精,本是阴间之物,现在被带来了人界,阴阳两隔,我拿不住了。”
“等等。”楚芜截住话头,问那鬼道,“……这些日子,你一直跟着我?”
鬼煞拨弄着木珠算盘,忽略它周身那股鬼魅阴气,看着颇像一位文气书生,它幽幽地答:“算是吧。”
“为何早不现身?”
鬼煞用藐视的眼神看他,“青冥派是道家,四处布有镇灵结界,我如何现身?”
也是,只有在阴气重的深水游船和这供奉冥官的破庙里鬼魂才能显出原形;楚芜脑筋飞快地运转,顾左右而言他,“那你知道的该比我们都多,你不是死了很久了,一直游离三界不散,见多识广。”
都是他瞎猜的,这只鬼来历诡奇,确如他师尊所言神通广大的样子,要杀自己易如反掌,不如先套话。
“是又如何。”余生收起算盘。
楚芜提了一个连自己也觉离谱的问题:“那你也知道那个冒充我师尊的是什么人了?”
“我不知道。”余生干脆利落道,“不过我倒是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云栖岚的脸也变了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