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没有欺负它!”
说完小小的个子抱着幼鹤退后几步,迈开小短腿咚咚地往跑,声音尖尖地大叫:“是我的啦!被我带走啦!”
当晚,云栖岚在竹林深处发现了幼鹤的尸体,脑袋被一块砖砸得稀烂,一根树枝穿透了颈项,两边翅膀被拔掉羽毛,光秃秃的翅骨还留着幼童细小却深得浸血的牙印。
他凝视着那滩血肉模糊的禽鸟尸首,在竹林中站了良久,刺目与惊心后是漫无边际的溟茫和惶然。
他带回来的甚至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只真正的魔。
百年前星乾诛杀魔龙,剥其龙骨铸成焚天剑,易血为魔;魔族本性残暴嗜血,仅仅是封印血统并不能磨灭它们的骨子里以屠戮为生的本能。
这便是孟弈将这个孩子交给他的原因。
云栖岚用一方锦帕裹好幼鹤的尸体带回府邸内,小孩子早早在门口守他,兴高采烈地蹦起来看他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锦帕一角被掀开,见是一只血淋淋的死鸟,小草失望地嘟起嘴,可偷偷瞄到他沾了血渍的衣袖,却忽地慌了神,跟在他后面道:“师尊、师尊……好脏!”
云栖岚蓦地转过身站定,小孩不当心一头撞上他的腰腹,并趁此扯下他腰间的玉佩,放到嘴边吧唧地亲了一口,接着就被他推开了。
云栖岚按着小草的头,逼他看那只死去的幼鹤,问:“你为什么杀它?”
小草咬着食指,心虚道:“它啄我……”
云栖岚:“所以?”
“它该死呀。”
孩童无辜幼稚的声音此刻听来分外刺耳,云栖岚拽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墨池边拖,声色严厉地命他跪下。
“师尊……”
小草知错跪得端正,小手乖乖背在身后,头像一朵追随太阳的向日葵一般随他的走动的身影转动,脑后扎得高高的小马尾和发带一块儿甩来甩去。
“师尊,地上好硬呀,我疼。”
云栖岚道:“疼也忍着。”
小孩子说着哭起来, “呜呜……你不心疼我了,讨厌你!”
云栖岚走近蹲下身,一言不发地把一只玄铁环扣在小孩稚嫩的细脖子上,冷漠道:“今晚就跪在这里,不许离开。”
小草挪着膝盖爬到他脚下,委屈地抓着他的衣摆,眼睛里水雾蒙蒙,小嘴一瘪呜咽道:“不要、不要……师尊我错了,我最喜欢师尊,师尊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云栖岚心一软,可眼角又瞥到池边那块洗不尽血迹的石头,语气平静了些问:“你可知哪里错了?”
“呜呜呜……”小孩子抽着鼻子,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不许哭!”云栖岚喝止道。
小草被他凶得浑身一抖,止住啜泣声猛地仰起头,气恼地瞪着他,对脖子上突然多出来的硬铁块又抠又挠,倔强道:“你凶我!我哪里都没错!讨厌你!”
云栖岚气得直想笑,忍下来,面无表情道:“随便你。”
说罢,他狠下心转身离去。
这就是他的徒弟,喜欢的东西会抱在怀里亲吻,玩腻了就要杀掉。
没有同情心和怜悯,可恨且可怜。
小草焦急却又解不开铁环,眼泪一颗接一颗滚落,看他走了起身想追,可还没站好就被一股外力压跪在地,眼睛一闭,爆发出气竭声嘶的哭嚎,惊散了林子里的鸟雀。
“哇呜呜呜啊啊——师尊……师尊……”
长大后楚芜经常忘记很多事,他忘了为什么东海的飞禽走兽都不喜欢他。
其实那不是不喜欢,是害怕。
……
一叶扁舟随河流悠然飘荡,飘过岸边竖立的界碑和一座石拱桥,他们已经到了蜀江千缘镇的地界。
楚芜在船尾打了个盹,将醒,摸到自己的剑,坐正伸了个懒腰。
天色渐晚,冽雾朦胧。
小船摇摇晃晃的,踩在上面木头咯吱作响,他一个趔趄稳住身体,脚步轻快地遛到立在船头的人身旁。
“师尊,我们——”楚芜话音一顿,“……您眼睛怎么红了?”
云栖岚闻声,眨了眨眼道:“风吹的。”
“您想起什么了?是不开心的事么?”楚芜问。
云栖岚说:“想起你小时候,嗯……真的很不听话,我总是后悔收养你。”
楚芜一听,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我现在很听话!您摸,我没撒谎,心跳是不会骗人的。”
“学会嘴甜了。”云栖岚抽手,捏徒弟的耳朵,“没有不信你。”
云栖岚庆幸那些事楚芜不记得了,不要记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