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幽幽道:“所以你把自己整成这幅模样,弄清楚为何蓝宗主能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林羲理直气壮地抬起头,“这还不是因为你!世人皆知你与林家有深厚的交情,林氏遗孤若是在你身边,你不可能不告诉蓝家。但蓝曦臣却反推了,你和林家交情深厚,咋故友后人下落不明,从未见你着急过,就拿那句话试了一下,结果你给人家把底儿给交代清楚了,你说不怪你怪谁?”
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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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寒室
徐氏自山下回来后便径直去了寒室,见自家宗主一改往日纤尘不染芝兰玉树的形象,正蹲在几个崭新的花盆前,边上的小凳子上摆了几册有关园艺的书籍,素日只用来执书弄箫的手如今正极为生疏地用一把小铁锹往花盆里一铲一铲地兜着新泥,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也只是微微抬了头,见是徐氏,便也不见外了,继续捣鼓着手里的活,一边问道:“是有何事吗?”
徐氏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提了声音道:“林羲姑娘让我同宗主转告一声,她师父来接了她走,她便不回来了。”
蓝曦臣双手连停都没停一下,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徐氏见状,忍不住问道:“宗主要种的花怕是没人看了,也不心疼一下吗?”
蓝曦臣却没接她的话,自顾自地把刚装好的花盆放到一边。
徐氏继续道:“宗主同林羲姑娘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蓝曦臣双手顿了顿,头也不抬,“为何有此一问?”
徐氏并未直接回答,“宗主画技超群,即便画个人不描五官,竟然也能看出是谁。”
蓝曦臣抬头看向她,眉头微皱,目光中的警惕可见一般,“什么画?”
徐氏声音软了几分,“一幅仙子簪花图,除了五官未描,其他的细节勾勒地清清楚楚,包括耳朵。”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左耳耳中处,继续道:“本来看那画中女子穿的是主母家袍,我以为是青蘅夫人,是宗主感念亡母才画的,毕竟青蘅夫人的身份……所以宗主才不敢描上五官,可是昨日,我发现,好像那不是青蘅夫人,倒更像是……”
蓝曦臣打断她道:“你怎么知道那幅画的?”
徐氏淡淡道:“只是门生给你搬书的时候不小心掉落,正好被我撞见了。”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不过,那幅画是在您刚继任宗主那会看到的,那个时候,您还没去江陵吧。”
蓝曦臣附身拍了怕衣摆上的泥土,道:“我和林羲,确实已经认识了许多年了。”
徐氏道:“看样子,画上的人果然是林羲姑娘。”
蓝曦臣笑了笑,“不是林羲。”见徐氏疑惑,又一字一句地强调了一遍,“不,是,林,羲。”
徐氏愣了好一会,道:“怎么可能不是呢?好,就算不是,那您在云深不知处种红梅做什么?这个您别狡辩,今早买种子回来的门生我撞见了,就是他告诉我,您让他买的红梅种子。”
见蓝曦臣没有说话,徐氏权当他默认了,继续道:“我看得出来的,林羲姑娘也很喜欢您,可为何要和您退婚呢?这可真奇怪,喜欢便应该在一起才是。”
蓝曦臣闻言,轻笑一声,“林羲与你不同,她没有你那么任性。”
也不怪林羲的做法徐氏理解不了,对于徐氏来说,若是喜欢一个人,便要不顾一切地去追求,死也不能放开,那才是真的喜欢,譬如她对蓝淞,当初正是在岐山清谈会上,蓝淞论道时与人吵了一架,彼时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姑苏蓝氏子弟头疼不已,徐氏偏不这么觉得,她见了,心道:啊,这个人好可爱,我喜欢他。于是当下便亲自去堵了蓝启仁,说了亲事。蓝启仁以为她年少不知事,没理她,她便央求父亲亲自登门说亲,蓝启仁初时觉得徐氏年纪太小,便没同意,后来也是蓝曦臣说了情,两家这才结了亲的。
蓝曦臣将几个花盆的土填满,又低头往书页上看了看,本想伸手去翻,可看见自己满手的泥土,便只能作罢。
徐氏看见蓝曦臣这个样子,忍不住道:“蓝先生要是问您为何种这么多红梅,您怎么回答。”
蓝曦臣一手打开装着种子的布袋,道:“我自会解释清楚。”
徐氏道:“您确定解释得清楚?”
蓝曦臣点了点头,抓了一把种子正准备撒下去,却又担心撒得不对,没撒对开不出花来可怎么是好,于是又低头瞄了几眼书,道:“而且只种在寒室而已,别的地方我也不动。”
徐氏终于忍无可忍,转身离去,边走边说:“可您种了,林羲姑娘也看不到呀。”
蓝曦臣手上的活依旧没停,许久,才缓缓呢喃着:哪天回来了,就哪天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