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甘蔗?”
“南边运来的!”小钱子给解释,“各地举人都来京城考试,这会子才到的应该都是最后一批了。举人车船上挂着黄布旗,上面写着‘礼部会试’,一路上没人敢刁难。就有些机灵的船主,顺道运些当地特产过来,不出码头就让人定完了。厨房的采办有个徒弟,跟奴才是同一批受训的,他被带去码头上瞧过,回来就和奴才学了这个事儿!”
小钱子说到最后笑了起来,带着两分得意:“他还跟奴才说,在码头上见了好些个举人老爷,还有不同省份的,但看那风姿气度,没一个比得上主子您的!奴才跟着您时间久了,这些个人就都爱找奴才说话,都说奴才一定是跟着您沾染了些文气,这说话办事儿打眼一看就比他们高出一截儿来!”
“那些都是各省最出色的读书人,旅途劳顿,任谁坐了这么久的船都是会折损风度的,哪里我就强过他们了!” 话虽这么说,但景葶知道,小钱子多是为了他这个主子被认同而高兴,并且在外人面前也定会慎言的,就又开玩笑称:“咱们是不是好,自个儿知道就成了,你这样说,可是因为我平常没夸你?”
“您说的是!奴才这是差点忘了形。”小钱子傻笑,“奴才有您夸就够了!”
小钱子心里想的是,自己在外人面前就总记着主子这永远温温和和的讲话调子,不自觉地就学了两分,这才得了那些人的侧目吧!要说自个儿当初被分到了这儿也是幸运至极,有多少前途都不是最重要的,这一天天过得舒服就是顶顶好了!
除了温和,其实还有对自我的相信与笃定,这才是说话有力量的原因。
“馄饨开锅!”——
码头这里确实热闹,吆喝馄饨的老哥甚至不必理会他挑担的家伙事,直接就站在炉子边,生意是一碗一碗地来。
景葶也要了一碗,挑了块石墩子就坐着吃了。
来码头做什么?
看景啊!
趁着小钱子说的“最后一批到京的举人”还能见着,景葶就决定干脆来坐坐。
这是多好的机会能窥见一角这世间的广袤无垠——
这些考生裹携着各自家乡的风貌,在北京城的这处“入口”,同当地的人与事发生交流碰撞。
日光斜落在码头,将这一片切割成三面。
一面是意气昂扬走向鲜花的待考举人,一面是笑容满面迎接来客的车夫走贩。
还有一面,与前二者近乎是毫不相交的平行线——是在为了下一顿饭扛包运货,他们也是这片码头最熟悉的人。
置身其中只觉得,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中心,没有人是世界的中心。
不,有些时候,平行线的一支稍微歪斜了片刻,两面也是会相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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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溽了爷一身!这刚到京城就给爷找了个晦气!带坏了爷的考运你这东西小命都不够赔的!”
说话的是一个有江南口音的锦衣公子,瞧着就很有派头。
他下了船与同伴笑笑闹闹,说到兴处走路都不正经地直行,斜走两步退行三步,还边走边比划,这一下子就与一只又脏又湿的麻包撞上了。
扛包的是一个小个子,包扛到肩膀上连前路都看不见,只能埋头从脚下看着走。
这一撞,小个子被撅翻到地,露出他那张黑色的、明显年纪很小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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