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市有军团,隶属河东道军区。阮语所在的文工团就归这边的军团编制。
文工团里的姑娘各个盘顺条亮,家庭条件更是锦上添花。她们条件好名声好,说出去人人都羡慕。
阮语是前年进的文工团,她自小唱歌跳舞都好,初中时还拿了奖。她爸阮志远不大不小一个军官,所以托了关系让她进来的。
只是之后没多久,阮志远就被打成□□,下放到劳改农场去了。
那段时间,阮语被勒令不能和父亲有任何联系,甚至还要求改成母亲的姓氏,不过苏静雨来了一次,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之后不知怎么的,阮语全然没了以前灵巧身姿,跳起舞来就像是个木头,四肢怎么都掰不柔顺。团里有个叫许夜兰的女孩,却忽然跳得一等一的好。
有一次苏静雨来文工团给阮语送东西,还说那个许夜兰跳得像以前的阮语。
不过阮语唱歌还和以前一样好听,所以她在团里担任主唱。
在门卫登记了一下出勤情况,阮语背着装了沉重木箱的帆布包,像是一只小仓鼠,低头目不斜视地穿过有人在打球的运动场,朝宿舍去。
可偏偏运动场上那些人不放过她,一个篮球“砰”一声砸在她面前,把阮语吓得一僵。
死亡的记忆立刻冲进脑海,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手臂内侧那条红线和发烧似的,烫得她眉心乱跳。
“对不住,对不住!”一个高大年轻人从运动场那边跑了过来,不住给阮语打歉,偷眼去瞄她的脸。
阮语瞪了他一眼,沉着脸绕路。
大伙儿瞧着阮语的背影,一人搭着拾起了球还愣愣看的陈高义,笑嘻嘻道:“阮语又不搭理你,还是听我的,去追许夜兰吧!”
“对啊对啊,她跳起舞来那真是……”
“身段特苗条,特美好!”
“阮语不就脸好看点儿,声音脆点儿?成天穿着绿军装,跳舞又不好,胆子又小,还总是冷冷淡淡的,八成就是个搓衣板!”
一群男人开始大肆讨论团里的女团员,口无遮拦的模样让人心烦。
陈高义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广播响动,政委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喂喂?哎,听到吗?听到吗?下面播报一则通知,请所有团员于上午十点到会议室集合,有新的汇演信息宣布。”
这广播寝室里的阮语也听见了,她正从拿出铜锁,准备打开木箱。
那木箱木质坚硬,表面油亮,光是箱子也值不少钱。
“咔哒”一声,木箱里的东西展露出来。
最上头压着一块崭新的女士手表,下边是一叠叠的大团结,粗粗算有十几叠。再下边,是一些用纸包紧的金银首饰,摇起来没有任何声音。
阮语觉得,阮清清应该是没把这箱子的存在告诉熊素菊,不然以熊素菊的体格,箱子早就烂了。
满满一箱子财物能让所有人都眼红,这些都是阮志远和苏静雨留给女儿的家当,足以让她毫无忧虑地富足生活。
但阮语只是很平静地清点了一下数额,接着拿出表戴上,又锁起箱子。
有时间得去银行开个户,存起来…… 粮油关系和履历还在文工团,其实太多钱对阮语来说也没什么大用处。
阮语琢磨着,把箱子放在衣柜最里边,又用衣服盖着。
锁上柜子前,她瞧见邻居给的那没拆的油纸包,便也随手一起搁到柜子里隔板上,才上了锁,出门去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