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
李娘子终是不愿去祸害别人,她眼望着赵同尘:
“水下那邪祟不同寻常,便是玄门名家也会棘手,小妹妹,你没必要替我去死。”
她这般斩钉截铁,反而使人顾惜,赵同尘拍着胸脯道:“娘子请放心,我旁边这位并非普通修士,他不会见我死的。”
好说歹说,赵同尘总算让李娘子取了外衣和绣鞋,换在自己身上,她一身华丽的宫娥装扮,在莲花池边晃荡了半响,没感觉到什么异常,转身问道:
“这样走行吗?你确定邪祟还待在这水池里,会来找我?”
林相倾道:“邪祟就在池底,他若感应到你了,晚上自然会来。”
赵同尘蹲坐在莲花池旁,蹙眉道:
“不过是一只会设幻境的水祟,广凌子直接下去端了它,何必这么麻烦?”
林相倾道:“你下去试试?”
赵同尘盯着深不见底的池水,摇头笑道:“我可不行,我从小最怕水了,要我下水,可比去刀山火海还难,林坛主,还是你去吧。”
赵同尘是真的怕水,并非故意推脱,林相倾却似是想起了什么,双目直直望着她,神色甚是复杂。
赵同尘被他看得心下发毛,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他这般,道:
“又怎么了?”
林相倾只道:“直接下水捉妖,必会打草惊蛇,不如将邪祟引到梦境之中,再一网打尽。”
赵同尘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回房歇了,先去会一会它。”
“等等。”
林相倾念了个符咒,右手上忽而升起一柄灵剑,竟然是问情,对赵同尘道:
“你把问情揣在袖中,一来不会被邪祟所伤,二来,我可以透过问情窥探你的梦境,外一有什么,我能帮你。”
“真的不用广凌子费心,我好歹也是清风堂弟子,小小水祟,还是能应付得了的。”
赵同尘打定了主意,若那水祟与青鸾台有关,她定要亲自动手将其铲除,问情不由分说钻入她袖口之中,轻拍着赵同尘手臂,颇有久别重逢,与她叙旧之意。
赵同尘浅笑着将它拎出来,疑惑道:
“问情不是跟着姬家小公子么?”
林相倾垂首道:
“阿云回了玄武堂,用不着问情保护,我自己的灵剑,自可随时召回。”
玄武堂与云安镇相距千里,召唤问情消耗的法力必然不少,林相倾还当真是任性地很,赵同尘又道:
“怕是不妥吧,外一它吓走了那邪祟该如何?”
林相倾只道:“收了剑气便不会。”
赵同尘只好将问情揣在衣袖之中,信步上了岸。
为成功召来邪祟,赵同尘刻意在临水的亭榭中铺好床,又将老夫人房内虚极香搬进了帷帐之中,被那邪祟指引,魂魄入了梦中。
这一觉,当真是睡得昏昏沉沉,从梦里醒来时,赵同尘独身躺于地上,四周皆是破碎的铜镜墙,周遭犹如白昼。
赵同尘随意望了一眼,碎铜镜里映出上百个人像,仔细瞧着,一会儿是孙琳如,一会儿是赵同尘,一会儿又是李娘子。
能在幻境中重现赵同尘的本相,这邪祟的法力当真是不低。
赵同尘摸了摸袖中,灵剑问情隐了锋芒,乖乖与她的钱包与折扇放在一处,赵同尘不由浅笑了笑,不知为何,她对问情有种难以言说的喜欢,问情毕竟是林相倾练出的灵剑,灵力超过许多修士佩剑,只要有它在身上,赵同尘的心便是安的。
沿墙一路走着,路的尽头忽而开阔起来,原来已到了水池旁。
这水池大小与将军府中的莲花池无异,只是瞧着周围亭台楼榭,似是二三十年前的样式,岸上建着两层高的小楼,回廊蜿蜒深入池心,尽处是一小亭。
赵同尘连连摇头,她在玄武堂做过多年大小姐,母亲又出自王侯世家,什么精致的事物没看过,将亭子建在水池中心,怎么看都太过突兀。
她推门进到小楼屋中,那屋子前后通透,里面略微有些破败,桌椅和帘布都像用了好些年,唯独书架整整齐齐,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前面是间书房,房后面紧连的便是寝室,一张窄床简简单单,床头除了几个大箱子,再无任何陈设。
书架上摆满了经义与圣贤文章,俱是用笔详尽批注过,赵同尘随意翻了翻,许多文稿上写满了字,连边角都不放过,当真是节俭地很,桌子上方正对着一横联: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书房主人求取功名之心,可见一斑。
张小将军家世代务农,从未出过读书人,这幻境必是那邪祟设下,再现的,也是那邪祟的记忆。
书上并未落灰,砚盒里的墨迹也并未干涸,房中煞气涌动,想来邪祟常来此处栖身,只是房内的铺陈实在有些过旧,除了书架环堵萧然,可见这邪祟生前,家境清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