襁褓里只一张字条——“九月初九,生于鹿河。”
于是,鹿河便成了她的名。
杜彧的点破,让鹿河深感无面,她刚才之所以那么气恼樊氏弃女不顾,正是因为她心底的那份“感同身受”在作怪。
樊氏、团团、丁夏兰。
正如鹿河的生母,鹿河,蘩娘。
所以,她想尽办法要成全丁夏兰这对母女,成全这个借尸还魂的小团团。
见鹿河出神,杜彧又补充道:“况且,我这托梦先生,哪里能拿得到阴阳锁,这锁位于鬼判殿阴阳两界交界处,只有纵横阴阳的鬼游道士能驭使。”
鹿河愣了愣,“鬼游道士?”
要找鬼游道士,这就难办了。
这时,只听杜彧的托梦铺子木门“嘎吱”作响。
伴着徐徐微风,夹杂着忘川河的阴水之气,还有彼岸花漫来的幽香,一只柔夷轻轻推开了铺子的木门。
侧目看去。
一个娇小的身影,罩在一个漆黑的斗篷里,看不见面容,看不见躯体,仿佛就是一件斗篷缓缓而来。
唯一能在这件黑色斗篷上看清的,只有腰间一块暗黄色的木牌,刻着一个深深的『游』,无比乍眼。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鹿河与杜彧一见,二人互相而视,微露惊色,皆知来者何人。
鹿河打量着面前之人,须臾,微微拱手一礼,犹犹豫豫说道:“不知鬼游道士深夜造访我酆都,有何要事?”
酆都除了北阴酆都大帝、十殿阎罗、阴兵鬼差、冤魂野鬼,还有一种人,就是鬼游道士。
鬼游道士隶属于一殿秦广王座下,皆是至阴之时出生的凡人。
时阴时阳,时男时女。
他们拿着阴间令牌,自由出入酆都鬼门关,为凡间阴间牵线往来,也算半个阴间人。
鬼游道士这样的人,打通阴阳两界,暗中往阳间透露地府之事,促使凡人烧钱供香放河灯,形成一道无形的织网。
而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凡间,甚少来地府,如今鬼游道士深夜来此,必定有事。
面前这个人,腰间那个晃眼的木质牌子,正毫不保留地广而告之,她就是酆都地府的鬼游道士,顺阴至阳,畅通无阻。
斗篷之人似乎是纵览一圈,看见鹿河和团团并无惊讶,更是直接略过了杜彧,最后停在了白濋身上。
她微微往后退了半步,单膝而跪,沉着声音道:“见过敖岸山鹿神夫诸之子,白濋上神。”
白濋微微抬手,示意她起身。
鹿河皱着眉,这鬼游道士的声音,还真是颇有熟悉感。
杜彧小心翼翼地看着鬼游道士,问道:“呃……那个……不知阁下来我这小店,可有什么事?”
鬼游道士身形有些局促地晃了晃,似是思考了许久,她深藏在斗篷中的眸子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鹿河不经意之间抓取到这丝精光,眼中一亮,唇角微勾,了然于心。
只听鬼游道士开口说道:“鬼判殿的阴阳锁,我可以去取。但是,锢魂之法,缺一物,我做不到……”
杜彧大惊,本就胆小如鼠的他指着鬼游道士磕磕绊绊道:“……你,你,你一直在外面偷听?”
然而鹿河冷着脸打断他,仔细看着鬼游道士,说道:“锢魂之法所需何物?”
按照天地人三界惯例,纵观女娲造人盘古开天之史,难道锢魂之法不是把阴阳锁丢出去,剩下的就可以全自动了吗?!
怎么还要别的东西?
鬼游道士忽然缓缓低下头,朝着鹿河的左手望去,毫无情绪波动,“只需阴令旗将八方阴气尽数吸引而来,锢魂之时全部注入阴阳锁。”
又是阴令旗……
看来对她阴令旗感兴趣的还真不少。
鹿河忽然笑了笑,寻了个椅子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斜睨而视。
“黎姝姑娘,大晚上来我酆都地府,累不累?”
鹿河说完,鬼游道士身形一震,随即,她伸出两只皓白柔夷,缓缓摘下斗篷的帽子……
那张眼露厉光的脸,静静出现在鹿河面前。
正是丁夏兰身边那个不苟言笑的侍女,黎姝。
黎姝抬眼看着鹿河,“鹿姑娘好眼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