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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玉碎风流散(下)(第3/5页)
    ,回荡着沉而脆的敲击声,粗蛮、凶恶,就像打铁砧一样。

    眼看着半盏茶的功夫过去,这纤秀的木弓却依旧凿不穿、打不烂,温有道终于耐心告罄,冷声吩咐:“换柴刀。”

    粗使仆役慌忙点头,拿起一把翘头单刃的柴刀。柴刀旧了,生锈、卷刃,可与那细瘦的小弓相比,依旧冷锋湛湛,凶神恶煞。

    “砍。”

    一声令下,刀锋落了下来。木弓望把的犀角处裂开一道难以修补的伤痕。温恪呼吸一窒,那把锈刀就像砍在他身上,肝肠寸断。

    第二刀,第三刀。

    温小郎君目眦尽裂,拼尽全力挣开按住他的两名粗使仆,不要命似的扑到刀风里。

    那柄锈迹斑斑的柴刀当头劈下,冷而钝的刃口撕开平章公子轻薄而矜贵的衣袖,在他的手肘处擦出一道青紫色的血痕。

    “逆子!”

    粗使仆役惊慌失措,险险收手,柴刀当啷一声砸在青石砖面上。

    雪亮的刀锋滚下来,触在犀角的伤处,只听很轻的一声脆响,角弓折断了。

    温有道在一旁看得心有余悸,惊怒交加。他细看之下,发现温恪只是擦破了皮,这才稍稍放心。

    平章大人指着那执刀仆役,冷然道:“你滚下去。毛手毛脚的,也敢伤了恪儿。明日不必在我府中做工了。”

    温苏斋连忙将这几人打发出去。

    温恪恍若未闻。他臂上的伤很浅,甚至只擦出三两点星子般的血珠,却仿佛剜心剔骨的疼。

    他只觉得小弓所受的那些刀剑斧钺之伤都如同加诸己身,心像是被生生锯开,茫然无措地跌坐在地上。

    漂亮的弓不见了,面前只有一根新弦,一对紫杉木,死一般地躺在肃雍堂冰冷的青砖上。

    那刻着“鹤”字的地方,恰巧断成两截,支棱着锋锐的木刺,是雏鸟绒毛般的浅黄色。

    犀角断裂开来,浅浅的划痕下,竟现出一行嵌金丝的小字,赫然写着“持节云中,鹤鸣九皋;澡雪七岁,生辰喜乐”。

    七岁生辰。原来是这样。

    哥哥竟将这样重要的东西转赠给他,可他……却没能护住它。

    温有道望着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忽然笑了:“好,很好。一片破瓦而已,你竟宁可玉碎,也要以身相代——就这么宝贝他?”

    “你看见这张琴了么?我温家世大夫、世进士第,没有一个,是像你这样的。”

    “守中”琴静静地躺在祠堂正中的琴桌上。

    仲尼老杉木的琴,出自斫琴世家雷氏之手;腹部刻有铭文,从五世长房“温文雅”,到最后的“十八世,温有道”,每一个名字,都是临江温氏一段傲人的光辉历史。

    这不仅仅是一张琴,更是一张能吟清远中正之音的家谱。

    “先祖文雅,出身于贫寒之家,囊萤映雪,苦读不辍,进士及第。烈祖清正,有勤王之功,官拜兵部职方司郎中——”

    “到如今呢?我温氏人丁零落,宗室本家只得你一根独苗。你可知自己身上肩负了多少责任、多少期许,又有多少人暗中窥伺,就等着看我温家的笑话。”

    温恪漠然望着守中琴,心底一片冰凉。

    琴腹的铭文,没有他温恪的。

    弓毁了,怎样都无所谓了。

    温有道不知他心中所想,将一沓厚厚的东西扔到温恪面前,那是临江温氏的积累百年而成的祖宗家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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