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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十年一觉华胥梦(上)(第1/2页)
    正写至酣处,屋外忽而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试探着问道:“小郎君, 平章大人差人从京中传讯,催促您尽早启程入京。”

    温恪笔下一顿, 沉定地将未竟之言从容写完,将帖子晾在左手边, 随口敷衍道:“……再等等吧。”

    温苏斋沉默片刻, 轻咳一声, 又道:“少爷, 门簿新接了廿余张贺年飞帖, 老仆一一按礼回了。其中也不乏有望登门拜访的贵客, 不知——”

    “不见。还有事么?无事不许扰我。”

    门外温苏斋恭敬应答:“老仆记下了, 这就告退。”

    屋外的脚步声渐远, 温恪挑剔地望着写至大半的文章, 忽而叹了口气。写作讲求文气贯通, 最忌被人打岔, 温苏斋简简单单两句话说完,温恪再下笔时,左看右看都不满意, 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摆在面前的, 是一道中规中矩的四书题,题目取自《论语·泰伯》,曰“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 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乃是孔子赞颂唐尧之语。

    像这样的试题早已被天下士子写成俗套,文章无非慨古颂今,借尧舜而对官家歌功颂德,虽挑不出什么错处,却不过空泛文章,泯然众人。

    温恪搁下笔,垂眸望着雪浪纸上未干的墨迹。他照着魏殳的帖子临了近三年,长虫一样爬着的丑字早已化茧为蝶,变得苍劲、挺拔,又带着点临江温氏素有的雅正之风,已然颇具筋骨。

    胸腹处的刀伤一阵阵地疼,屋子里太闷了,炭火熏得人心烦意乱。温恪惦记着那邋遢道人的嘱咐,不敢擅自将炭火扑灭,只好郁郁不乐地将文章叠起,望着博山炉里那一线倒流香怔怔出神。

    线香快燃尽了。

    青烟缓缓升腾,雾一样缭绕在熏炉的蓬莱仙山间,宛若云蒸霞蔚。香气是冷的,恬澹寂寞,如晓行霜林,孤山寒清。

    透过袅娜的香雾,温恪心绪渐渐沉定,凝神思索着方才那则试题。

    大哉尧之为君也,唯天为大,唯尧则之——正史所唱诵的,就是所有的声音么?

    可纵使功高如尧舜,在禅位让贤之后,在稗官野史之中却依旧不乏“弃民如弃敝履”的骂名。

    是非功过皆由人,尧舜尚且如此,遑论草木愚夫。

    须臾繁华落尽,烟消火冷。温恪澄怀观道,心与天游,妙悟之间,荣辱祸福忽而变得无足轻重,功过毁誉尽付一抔飞灰。

    青白色的灰堆犹自暗香氤氲,温恪定定望着,将文章结尾处灿若莲花的谥美之词胡乱划去,笔锋一转,提笔落墨: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古人云,‘事修而谤兴,德高而毁来’,但求俯仰无愧于天地,穷不失义,达不离道。”

    *

    温苏斋辞别了少爷,刚拐出西厢院子,正碰上形色匆匆的鹿鸣,差点儿同他撞着。

    老管家眉头一皱,不悦地喊住他:“怎么回事?火急火燎的。你办事一向稳重,如何学着落雁那丫头,也跟着毛手毛脚起来?”

    鹿鸣向温苏斋见了礼,眉宇间是藏不住的焦急:“樵歌在府门外跪了一夜,无论如何也不肯走,说是求见小郎君。我方才去劝,他一个字也不肯听,见杂役开了府门,抢了笤帚就扫雪。说是……说是他手脚勤快,会干活,也认得字、读过书,只求小郎君别赶他回家去。”

    温苏斋一顿,叹道:“我温府不缺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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