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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被捡走的鹤(上)(第3/3页)
    趣。一个年过不惑的汉子,竟忽而痴痴傻傻地呆笑,忽而低头哀哀抽噎,面上涕泗横流,嘴里胡乱念叨着:

    “……琉璃匠,是石国琉璃匠人。眼睛……灰、灰的。”

    温恪正做着笔录,闻言霍然抬头,沉声问:“什么?你说明白些。”

    “他的眼睛、看他的眼睛啊!”段老三双目怒睁,呼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手上铁索锵然撞在精铁铸就的牢门上,“不是绿色。根本不是绿的!我那天从沈家二爷手里将这奴才买下,仔细检查过货奴的品相——那双眼睛,压根就是蓝灰色!”

    温恪与窦恒对视一眼,大理寺少卿审慎道:“你说的‘沈家二爷’可是当朝吏部侍郎的二公子,沈绰?段老三,你所言可有凭据?”

    “……在莲花棚春纱帐,都是往来我家棚子的奴契。小人、小人这就带您去找。”

    *

    大理寺衙役羁押着段老三,自狱中缓步而出。一行人途经偏厅,温恪脚步一顿,若有所觉地回过头,却见一袭绛紫公服自厅内翩然飘过。

    此人身形清癯,长髯飘拂,温恪凝眉望去,却见那人腰间一枚金鱼袋随衣袂行动轻轻一晃,赫然是沈绰的父亲,吏部侍郎沈半山。

    “温大人,走了。”

    温恪应了一声,上了马车,低头翻阅着手中新誊的陈案。

    ——下瓦子,鸿胪寺。海东青,五王子。翠眸,灰眼。沈氏父子,大理寺卿。

    从大理寺接报至今,不过一个多时辰;如今春雨还在下,滂滂沛沛切切嘈嘈,一刻不歇地打在马车舆顶上,可“贵霜王子罹难莲花棚”的消息竟也不胫而走,顷刻间闹得满城风雨。

    车毂吱嘎一响,温恪挑开车帘,一痕痕高矮不齐的黛瓦横于天际,下瓦子已到了。

    远处雨巷内,停着几辆破旧的囚车;囚车内挤挤挨挨的一群人,个个脖上挂着细锁,牲畜一样,竟都是标价待售的奴隶。

    温恪重回上京已月余,还是头一回来这地方。迷濛的雨幕中,飘来淡淡的脂粉香,和奇怪的腥膻味,温恪只觉腻烦又厌恶,长眉紧锁,脸色不大好看。

    大理寺差役撕下门前封条,他与窦恒打伞下了车。段老三浑身被暴雨浇透,手脚皆缚了赤铁长锁,每走一步,铁链当啷作响,如拖千斤坠。

    “老实点!别耍滑头!”

    大理寺差役恶声恶气地推着段老三进了莲花棚,勾栏后院狼藉一片,一块漆面斑驳的朱红大匾摔在泥地里,温恪余光瞥去,依稀瞧见“鸳鸯翻红浪”几个不堪入目的大字。

    “——账册和奴契都在哪儿呢?”

    “春纱帐”里,段老三抖抖索索翻出一只樟木箱,哐地将箱盖打开。里头的文簿皆整整齐齐地放着,顺序分毫不乱,段老三一望之下,面露喜色,稍稍松了口气。

    段老三手上雨水淋漓,胡乱在衣摆处擦了擦,反倒绞出一地水痕。温恪挑了件蔽尘布给他,段老三随便一抹,小心翼翼地将箱子里的账册与契条一一翻过。

    “……契条呢?我的契条呢?!”

    段老三一下子慌了,匆匆将箱内文籍重新翻过。然而事与愿违,属于石国琉璃匠的那张,竟不翼而飞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将所有的奴契都放在这儿,藏了十多年,每一张都在!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少了这一张!”

    段老三瞠目结舌,面色陡然变作青黑。辱杀一名小国奴隶同辱杀一名敌国王子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他双手的锁链挣得当啷乱响,胡乱将樟木箱翻了个底朝天,无数泛黄的纸页随风旋飞,落在地上,又被雨水洇湿。

    “怎么会……”

    温恪冷眼看着他,刚想质问,却见一张簇新的奴契被疾风卷起,打着旋儿飘飞至他面前,“立买字人沈绰”几字赫然跃入眼帘。

    温恪心头一跳,那奴契随风而起,又飘飘悠悠落去地上,眼看着就要被骤雨打湿,他迅速俯身,抄手将契条拾起。

    温恪心跳如雷,目光从“沈绰”二字匆匆掠过,再往上,则是经手奴隶的花名,白纸黑字,刺目烧心——

    他的名字,是“鹤奴”。

    作者有话要说:【注】

    “糯米团子验毒”法出自(南宋)宋慈《洗冤录》,据说这个检验法曾被当时的大理寺有司认可。

    感谢“肚肚”浇灌的营养液5瓶,感谢各位小天使的留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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