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
“不愿意?也好,那将这本画着神神鬼鬼的糊涂册子撕了吧。”
“我……”温恪似乎想辩解什么,伸出手来,僵持片刻,颓然放下。一边是费尽心思换来的宝书,一边是一见倾心不愿蒙尘的文章。
舍不得,放不下。
平章大人很耐心地等他选。今晚的目的其实早已达到,这小小的抉择,不过令这屡教不改的不肖子牢牢记住今日教训的一点微妙的、锦上添花的手段。在摆布人心一道,温有道向来手到擒来,无往不胜。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将那本无妄之书拾起,很快,书页散开,白纸化作片片碎蝶。他拍了拍温恪的肩头,微笑道:
“不错,孺子可教。你也不必在此跪着虚耗时日,早些休息罢。明日上课,不准再迟到。”温有道见那孩子低头不语,觉得他应有所悟。
温有道吩咐温苏斋看顾少爷起居,刚打算离开,忽然折回来,沉声叮嘱道:“外后日便是行香雅集的日子,切莫忘了。别老惦记着那些可笑的民间庙会——行香帖,才是我温氏子弟该关注的东西。”
平章大人很快走了。温恪却一动不动,愣愣地跪坐。他望着满地纸片,忽然后悔起来,心里憋闷,一把将那漂亮的策论狠狠揉成团,远远地丢在角落里。
温苏斋明白少爷正当气头上,踌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老爷他近来......仕途有些不顺,小郎君也须懂事些。”
温恪反唇相讥,毫不客气地瞪着温苏斋:“我的笑话好看么?仕途不顺?我看是他嫌官还不够大,急着再往上爬一爬呢!”
试问当朝宰执往上还有谁?温苏斋闻言大惊失色:“少爷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呀!这话可不能乱说,这......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温恪冷笑一声,不再说话。他将地上的碎纸片一一收捡,温苏斋便冷汗涔涔地,陪着这祖宗。待北斗已升到中天,温恪将破破烂烂的《揖仙录》用琉璃镇纸压好。烛火快要燃尽了。他回过身,秀颀的身影笼在灰白的月影下:
“你走吧,不必看着我。明日早课,我根本不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