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北明月楼。
彼时夜色无边,正值万籁俱寂。而在云雾深处,重重朱红高楼之内,又是灯火通明的另外一派景象。
明月楼每逢黄昏落日后便打烊,只因在寻常活人归家休憩之际,便是诸多魑魅魍魉的狂欢之夜。
李太剑前脚刚进门,就让只没腿的阿飘撞了一道,心脏险些当场吓停。仰头对上满楼璀璨的华灯,烛火笼罩下的碧玉珠帘,伴随耳畔倏忽传来的歌舞声声,无数陌生的脸孔于那灯火之中,谈笑风生,把酒言欢,俨然是处难言的极乐之境。
然而方一转眼,所有人脸又化作狰狞的骷髅,转朝门后李太剑的方向,撕扯出意味不明的危险笑容。
“哇啊啊啊!”
李太剑差点坐在地上,连滚带爬想要逃跑,却被身后郁匆一把摁住,不耐烦道:“跑什么?小屁孩就是麻烦!”
李太剑这下骇得不轻,边发抖边飙眼泪,连声唤云徵道:“大仙救我!”
在这整间明月楼里,唱歌跳舞的,喝酒划拳的,有说有笑的……全都不是活物。
云徵一早察觉出怪异,但没想竟到如此猖獗地步。他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李太剑道:“你先冷静,问他们想做什么。”
李太剑抽噎道:“我娘还在家里藏着,我管他们做什么!”
郁匆听他一人叨叨,忍不住问:“你在跟谁说话?”
李太剑哽了哽,不再吭声。文邪便继续接话道:“你不会忘了三日之约的事吧?”
李太剑浑身一僵,鼻涕眼泪全数冻住——下一刻,楼层上下歌舞骤停,适才喧嚣嘈杂之声,堪堪戛然而止。周围倏地为寂静所淹没,随后不过片刻,忽又传来数道抚掌而起的清脆鸣响。
明月楼的大门敞开,正对内间朱红色的阶梯与栏杆,将原本刺目冰冷的灯火漾成枫叶般的暖色。
云徵在李太剑身后,所触及的视线范围十分有限。抬眼时漫天珠坠光华流动,空气中是绵长的酒气飘香,这使云徵莫名有些恍惚,他想到十年前那场纷飞大雪,濒死幻想之际,眼前浮现的最后一抹人影。
——那是他下意识里的希望。
而现在,朱栏高台之上,满席璀采之间,云徵神思混沌,仿佛也望见一人熟悉的身形。
但云徵很清楚,那不是。
幕后掌管整座明月楼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她习惯坐在最高的地方,背对所有人,一钩帘幕遮挡,周边是光芒万丈。云徵仰起头,只能遥望对方乌发垂髻,雪白的颈肩,半披绛紫色的宽松长袍,其间勾勒数不清的曼妙棠纹。
“那是……老板娘。”李太剑呆呆道,“月、月从心。”
云徵没听清:“……月什么?”
“月从心。”李太剑重复道。
“住口!谁许你直呼主上名字?”郁匆怒道,“我们找你干架,你倒是哭哭啼啼,像个娘们儿似的。”说着劈手去夺云徵剑身:“不如这样好了,剑归我们,你直接滚!”
“不!”李太剑猛地抱住锈剑,郁匆还想上去拉扯,却被文邪及时拦住。
“郁匆。”高台上,老板娘终于开口。是很沉冷的女声,声线压得极低,显然不那么好应付。
郁匆蓦地闭嘴了。李太剑也站在原地,冷汗直冒,手脚都在颤抖。
“子时已过,三日期至。李太剑,你该按照约定,打赢文邪郁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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