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一双苍老干枯的手,将我从泥地里挖出来,那时,我听见他沉重的叹息:
“傻孩子啊,到现在,你还不愿意放下吗?”
“你还不明白吗?”
“那位九天之上的帝君,不是你要去追逐的道途尽头,你的道,早已断了。”
“九陵帝尊,是你身上的一道枷锁,这道锁,终你一生,亦无法挣脱。”
我那时用牙咬着舌尖,拼命保持清醒,我听出来这是谁了——
江先生,云麓的江琼林先生。
你们居然会来救我……居然还要救我……
可那时我手里还握着一颗佛骨舍利——我十姐姐的额前骨。
她的舍利已经没有温度了,我知道,其中最后一点残存的灵魂,也消散了。
……
我好恨啊……
我恨他们……
所以我更加拼命地挣扎起来——我要自己站起来,我说:
“我不需要你们救。”
“我们是敌人。”
在江先生的眼里,我大概像一条丑陋的虫子,从污泥里爬出来,匍匐着缓缓向前,我不在乎他们怎样看我:
蝼蚁有蝼蚁的活法,虫子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然后,我被人拦住了,有人伸脚重重踩住我的右手,很痛。
这痛意,并非因为我听见了指骨碎裂的声音,而是我再度发现:
我拿不动剑了;
又一次,我连剑也拿不动;
我怎么又是一个废人。
……
我顺着那拦路人雪白的衣角向上看:
他面色冷漠,那眼神中的嘲讽不屑是我万分熟悉的——很多人,对我露出过同样的眼神。
我认识他,这是当朝首辅,江云忡,人称栖鹤公子,是江先生的侄儿。
他说:“愚蠢。”
是了,许多人都曾对我说过这话,我知道,自己从来不聪明。
他的声音很冷:
“当世帝尊,顺其者昌、逆其者亡。”
“我劝你早些放弃。”
“你若是死得太快,我们不就白费了一番功夫、救了一个将死之人么?”
“我生平最厌恶做无用功。”
“事到如今,你也应该清醒了。”
清醒?清醒……
不,我很清醒,一直都很清醒。
弑帝证道,或者,向道而死。
……
尽管,许多人劝过我“早些放下吧”,闻歌还说过,“人世皆苦,忘却过往,放下执念,重新好好活着罢。”
可我怎么能忘呢?
我曾经有一个家啊……如果忘了,我还有什么呢?
后来,我走过无数地方,见过许多人,很多人心里有故事,有些时候,这些人同我说他们自己的故事,又来好奇我的故事。
我将很多过往,简略为一两句很短的话,可他们听了,还是要发出同样的叹息。
心怀善意的人,怜悯我、同情我,于是劝我放弃;
也有人怀着恶意,贬低我、嘲笑我,但一样让我放弃。
无论怎样的人,得知我必须完成的宿命,都会用不同的语句,将同一个意思表示出来——
这是不可能的。
要杀了帝尊,是永远不可能的,放弃吧。
……
可我……我是怎样的人呢?
愚钝、固执、蠢笨、疯狂……我是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就不可能呢?
九姐姐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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