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也罢,皆是一样的与世隔绝。
而今,他于石阶之上,不分昼夜,来回往复寻寻觅觅,右眼不断有血淌下来。
每过两刻钟,伤口就会重新愈合,他便冷漠而平静地抬手,用剑刃、用枯枝……甚至用石头,再度将之狠力刺穿,鲜血喷涌如流——这是一次次不甘的追问和求证。
最终,凤血几乎从不止歇地在他血脉里涌动,朝着右眼汇集而去,眼球再生的痛楚和血管中的温热,向他证实:
所有人死去的见证……依旧铭刻在我身上。
我还是他们的坟。
这时他环顾四周,看着身畔来来往往那些年轻鲜活的面孔,只感到恍惚如梦幻的格格不入,他问自己:
新生?什么是新生?
失神中,他哆嗦着摸向自己的剑——这些剑陪了他太久太久了,以至于,哪怕没有取下细看,他也能清楚辨认它们的名:
劫音——这是剑心;
浮苍——这是剑魂;
弑帝——这是剑骨。
当三把剑随着心境的剧烈震颤而鸣啸时,他也在心中声声呐喊着质问:
这是新生吗?
如果是……代价在哪里呢?
没有任何挽回是不需要代价的。
如果是……那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尸骨还负在我背上、种在我心里?
为什么……我还是像一座坟?
我明明站在命运起点,却仍是命运终末的遗骸。
至深惶恐里,无尽迷惘中,突然,一句话响彻在他脑海:
你已在轮回之外。
同时,那个模糊的幻影又倏忽出现在他眼前:
幻象中人,依旧托着那颗浸在掌心血淤里的眼球,低声问他:
“你想看到命运吗?——用轮回的眼睛。”
这句问话,竟始终回荡在他意识里,如诸天神魔居高临下,以无悲无喜的目光围攻他,去逼迫他做一个选择。
他的神魂都要被其声音碾碎,凌迟之痛莫过于此。
尽管记忆对此一片空白,他却以本能回答着,一字一句都在颤抖,是无处可逃的囚徒,是惊慌失措的猎物,是困锁虚空的孤魂:
“我不要看到……我什么也不想看到……有什么办法?还剩什么办法?”
他疯癫似魔,不断呢喃这几句话,又开始惊慌匆忙在人群里寻找:
没有出现……还是没有出现。
寻觅是本能,有时他几乎忘记自己在找什么,只知道要一直向前,永不停息。
这场漫长的等待和寻找,终于在这个雨夜被下达判决:
顾归尘攀过第九千道石阶,意识朦胧中,十天前的某句求问,再度浮上心头:
我不想看到……还剩什么办法?
他不记得任何事情,可孤寂绝望中,心头竟升起明悟:
没有了……没有任何办法了。
我只能去死。
这句话刺得他骨骼也生疼,又一次,和过去无数次一样,每当他灵魂最深处哭喊“我想死”,他的唇齿间就不自觉念出:
“我要活下来……我一定要活下来……”
自尽于他而言,是比世间最下贱的屈服还要肮脏的念头,是罪行,是不可饶恕。
他身上背负的所有东西,都在束缚并挽留自己:
剑的魂、心、骨在吟啸、悲鸣;
心脏深处的种子,在为他注入新的生机;
神识被七重天纹金印包裹,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