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最牢不可破的庇护;
……
我是不可坠落的坟墓,汲取死亡的血肉而活。
在第一万道石阶上,他能清晰感受到,凤血自心脏涌出,给几乎冻结的、冰凉的躯体带来暖意。
他的剑在哀泣——剑有灵性,感知到剑主心有死意。
最后三千九百九十道石阶上,他不断回忆今生的开端:
我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越思索,神识就越痛楚,脑海就越空白。
这无形中告知他,那个答案是禁忌,是不可说。
记忆是不可溯洄的禁区,他便干脆从本能中寻找回答:
我来这里找人。
找谁?
洛九陵。
为什么找他?
为了杀他。
为什么要杀他?
我不明白。
杀了他之后呢?
这一问,使顾归尘的心声久久沉默下去,他隐约间得到了一个答案:
前世,他也曾问过自己——杀了洛九陵之后呢,我要去往哪里?
当年他为此迷惘痛苦,以为自己不知该去向何方……可实际上,顾归尘只是不敢说出那句话——
杀了他之后,我就可以死了;
我再没有必须要活着的理由了;
我终于可以死了。
或者,我没能杀了他,我败了也无妨,因为,那样我就会死在他手上;
由他来杀了我,他是唯一有资格的人;
我终于可以死了。
他于我而言究竟是什么?
是我唯一的恒定,也是我唯一的终结。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因为没有办法了,我只能死。
我不要再活下去了。
我来找他求死。
从本能中求索出的答案,让顾归尘几乎发笑:
你是何等不幸……要无缘无故碰上我这样一个疯子……居然想要拉着你,一起去死。
我真是让人恶心。
昔日秘境浮空岛一别,他终日被少年临走前那一回望折磨着。
每个日升日落,他都在克制前去寻人的冲动,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去找人。
若为杀人证道,曾经对方亲手将剑放在自己手中时,他都下不了手,便是再度将人寻回,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明白自己终于该放弃了,尽管这放弃意味着:束缚他的锁一辈子也无法被打破,他的道途又断了,注定一生是蹉跎于圣境之下的蝼蚁。
可他想:蝼蚁就蝼蚁吧,一世都熬过来了,不过是再渡一世。
唯有一点不甘和失落,如细小的石块嵌在心肌,不致命却疼痛:
无论望了多久,蝼蚁和日月之间,都有永不可消弭的距离;
到最后,你我之间,还是什么也没有改变。
今生,也许最终会和前世一样,你高居九天,而我只是万众生灵间,微不足道的一个仰望者。
他知晓这些复杂难言的失落根本毫无道理,只好努力压下心绪波动,静静等待少年的归来……
可越等越不安、越等越惶恐,直到今夜,大雨滂沱中,现实告知他:
你不会回来了。
你甚至……可能会死。
他抖着手,拖着沉重湿冷的身躯,缓缓爬过一级又一级石阶,牙齿深深咬进唇间,渗出血珠来,心道:
我不允许。
我都还没有死,你怎么能死?
你既不能成为我的终结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