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政之道,没有半分苛待百姓的内容。我们还特意让几个不识字的老农过来听了一遍,他们都说这些规矩定得贴心,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我们打算把律法里最关键的条目,编成朗朗上口的顺口溜,让村里的教书先生教给百姓,就算不认字的人,听两遍也能记下来。”
宋濂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晨露,弯腰鞠躬的时候,袖口扫过案几边的茶盏,溅起半圈细碎的涟漪。朱元璋连忙跨前两步,伸手托住他的胳膊肘,掌心的温度隔着粗布道袍传过去,力道轻得怕碰碎了这位老儒生一把老骨头。他指尖拂过宋濂袖口沾着的墨迹,声音放得比平时跟武将们说话时软了三分。
“宋先生快些起身,这些日子熬得眼睛都红了,等律法告示贴出去,我让后厨给你炖上一锅老母鸡,再送两斤上好的宣纸,你想写多少字就写多少字。”
宋濂直起腰的时候,眼眶都有点发红,他抬手抹了抹眼角沾着的潮气,从袖筒里摸出一卷用黄绸裹着的东西,一层层掀开,露出里面用小楷抄得工工整整的律法总目,每一个字都写得横平竖直,连半分歪扭的痕迹都找不到。他把卷轴往朱元璋手里递,指尖因为熬夜熬得微微发颤。
“老朽活了大半辈子,在元朝的衙门里当过几年小吏,亲眼见过百姓递上去的状纸被差人随手扔在地上,亲眼见过乡绅塞给县官几锭银子,就能把杀了人的罪名安在无辜农户头上。如今能跟着吴王和七五公子定出这样的律法,就算明天闭眼,老朽也能笑着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朱元璋捧着那卷黄绸卷轴,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律法条目上轻轻摩挲,指腹蹭过“民冤直达圣听”那六个字的时候,指节都绷得微微泛白。他转头对着门外站着的亲兵抬了抬下巴,声音洪亮得连院角躲在梧桐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了起来。
“去把我那匹从元军手里缴来的青鬃马车牵出来,再让后厨蒸上二十笼白面肉包,三天之后揭幕那天,全摆在城门口的石台上,来围观的百姓,人人都能领一个。再通知应天城所有州县的官吏,三天之后全部到城门口集合,谁要是敢迟到半刻,直接摘了他的乌纱帽,让他去城门口站着看律法告示。”
亲兵应声转身往外跑,皮靴踩在青石板地上,发出哒哒的脆响,脚步声刚消失在院门口,朱七五的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脆响,系统的提示音像浸了蜜的铜铃,在他耳边绕了三圈才慢慢消散。他愣了愣神,指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袖筒,明明空无一物的袖管里,瞬间多了一摞装订得整整齐齐的线装册子,封皮上用朱砂印着“大明巡回审判制”七个字,边角还压着淡淡的龙纹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