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破风箱抽抽嗒嗒渗着水在招呼沙尘暴光临,从我的骨髓里传递烬耳朵……有几个瞬间我甚至觉得我的心脏先于耳朵与“它”相接触,先一步颤栗到发抖、摇曳地迸出血来。
我突然就明白了。
那是——鬼舞辻无惨。
裹挟着我的肉球之中,正在分解药物、也正在分解我的鬼之始祖。
他吞噬了我的细胞,因此某种程度上我们两个几乎算是融合了一部分,我几乎能够从躯体中流淌着的血液里看见往昔的风光、譬如那个从未展现在我面前的平安时代。
无惨的记忆……我的记忆。
“真是有趣……你……极了。”他再度开口,话语声调逐渐清晰:“为了他人毫不……豫地抛弃自己,放弃掉被保护的、存活的机会,还有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一切……”
“我见过很多舍己为人的人,为了所谓的伙伴放弃掉自己生存的机会——啊,当然,他们最后全都失败了。一开始我还会有些惊奇……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之后慢慢地见多了,就只是无聊而已。”
“蝼蚁不管怎么挣扎,也只是蝼蚁而已——能华丽到哪里去?一团恶心的黑点而已。”
“……所以啊,我很好奇。”
“我【看见】了,你胆小又懦弱、害怕甚至厌恶血腥和杀戮,或许连杀死一只鸡都做不到……就是这样软弱可悲的存在。”
“这样的人我见过无数个,他们是最底层的肥料、任人宰割的鱼肉,就算被杀死也一声不响。”
“可是你为什么会有勇气对我挥刀?为什么会站在我面前?哈、我记的很清楚,那天傍晚的雪林里,你用你的生命和你的火,给我添上了一点茶余饭后消遣的笑料。”
“……”他叹息了一声。
“我真的很不理解。”
“拥有力量,才有选择的权利,才有生存的空间。自己死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是这样简单的道理,谁都明白、谁都知道,它该自出生之前就被刻在了所有生物的血脉里——既然如此,你这样的、活该躲在角落里面对灾难瑟瑟发抖的蠕虫,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感到天旋地转,仿佛被抽干了血一般的眩晕。
它们不只来自于身体被吞噬了大半后带来的虚弱感,而是更渺茫、更令人说不清的东西。
漆黑的种子发芽了。
漆黑的树木抽条了。
从心灵深处生根的、枝干比烧焦了烬炭还黑的树木长大了。
它伸展开枝叶与藤蔓缠紧我的心、勒住我的喉,令我发不出声、讲不出话,连思考都做不到。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它没有问我,是那无形的压力施加后、将我挤成碎片之后,从我剩余渣滓中拣出的问与答。
……
无数杂音环绕着我。
我已经分辨不清那到底只是鬼舞辻无惨蛊惑人心的幻觉、抑或是某种真实存在的极端之恶,又……只是深渊中的另一个我自己?
……我无法抵抗。
我没有珠世小姐那百年来日复一日堆砌起来的仇恨之墙,我只能用我的□□凡胎来面对试探和尖刺,以及琳琅却也狰狞的世界。
恍惚中我却骤然惊觉。
剥去外壳之后,我竟然似乎……什么也不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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