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如此和善,与旁人不同,方压下心底不满,勉强笑道:“我哪里敢教夫人登门致歉?今日实非夫人之过,只怪我陆家未辨清形势罢了。”
然那庾家夫人,闻言却稍显惊讶之色,左右观望道:“夫人此言,难道……还不知?陆侍中亲近谢家,实在是迫不得已,我家夫君亦常惋惜。”
李夫人眉心一跳,道:“如何是迫不得已?”
庾家夫人面上叹惋之色更甚,愈压低声道:“夫人果然不知晓。贵府中的那位自江北归来的娘子,十六年前便是趁谢家伴陛下南下时,随谢家一位庶出郎君夜奔而去。那谢家看中陆家于江东之势,便以此为胁,令陆侍中与之为伍,否则便要将当年陆娘子如何败坏妇德,于江北又是如何与人暗中苟且之不齿行径公诸于众。”
李夫人登时一惊,瞠目望着庾家夫人,下意识道:“怎会如此?我从未听夫主提过。”
庾家夫人摇头道:“多年前的家丑,想来陆侍中也不愿多提。我也是近来常闻夫君夸赞陆侍中为人,又屡屡叹其境遇不佳,方多问了两句。不瞒夫人,便是太子与陛下,对陆侍中也颇为赞赏,若无此缘故,往后莫说是侍中,便是府中子弟,亦可仕途顺遂。先前我家中大郎曾劫了那位夫人之子,便是想替贵府解困。只是因侍中为人耿直纯善,不肯伤及亲人,方作罢。”
李夫人心中一动,想起当日,阿元的确是谢家三郎送回,且听闻三人在江北时,也的确长居谢家所在的颍川,不由愈觉不错,犹豫片刻,缓缓道:“既已帮过一回,可否请夫人,再帮一回?”
庾家夫人一顿,作踌躇状,沉思片刻,方咬牙道:“也罢,看在我家夫君着实欣赏陆侍中为人的份上,便再试一试。”
说罢,凑近李夫人耳语数句。
……
陆语未听清她轻喃,只想着今日之境遇,愈发担忧:“兄长已是那般靠不住,怎父亲如今也要这般?阿姨,若因父亲之过,令咱们家中败落,该如何是好?我实在不想回吴郡去。”
吴郡祖宅中,不但有主母卢氏,更有数个妻妾并其子女。莫说女儿,李夫人自然也不愿。
想起方才庾家夫人之言,她不由咬紧牙关,伸手搂住女儿,低声道:“绝不至如此。”